地下实验室

不开新坑,不开,管住手,不开。素质填坑,从我做起!

一个老干部司机,体液小说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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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号围脖:@液态沼气

用来补肉的马甲:@今天更新了一章

依旧是很多奇奇怪怪难以言喻的梗。(゚д゚)

 

{完结} 08【方王】四和春

*完结了!最近加班得厉害!提前先祝杰西卡大大生快!日得出生贺会日!日不出就先欠着!会晚点不过一定会有!

*这篇有空会补个番外!

 

 

他其实是早就知道的,自己从一开始便无所依靠。

然而教他学会了一切的是那个人,为他筹备谋划的是那个人,天寒时候嘱咐太医院仔细着自己身子的是那个人,带他偷偷溜出宫去陪自己第一回逛灯会的是那个人,他病时卧在榻上喝药,会坐在床沿上笑着打量他,往他嘴里塞天香阁的水晶糕的还是那个人。

他想自己是没得选的。他不想弄得这般覆水难收,然而只要行走在这样的雪原里,但凡是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朝着暖和的东西靠近吧。

可他太冷了,冷得分明只要一点点温度就能让他冻僵的四肢恢复知觉,他却太过贪恋于这种温度,靠得那么近,以至于回过神来,自己早就无可挽回地被烫得遍体鳞伤。

 

王杰希接到密报说那枚血玉珏是皇帝的东西的时候,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平静得多。

这对他来说既突兀,却也意料之中,甚至说是解了他多年来心头的一个结。他其实没什么可抱怨的,想当初方士谦身边可以拥有的东西那么多,仅仅是因为对自己的一时兴起,自然不可能陪他搭上身家性命地陪他耗了那么多年。

他神色木然地抬起手,将从碾碎的蜡丸里头抽出来的绢布凑着跳动的烛火烧了,没有做声,只盯着眼前的东西被火舌卷缠吞噬殆尽,此时心底却涌上一阵如鲠在喉的释然。

方士谦跟了他太多年,或者说束缚了他太多年,时至今日他才有自己真正能完全信得过的人来帮他查探当年的消息。真相拖得太久,久到他有时候都想放弃去查探,想一直在虚假的表象里活得轻松自在,然而他知道,自己的梦该醒了……而现在醒来也许还不晚。

接下来他该怎么做?

他没来得及顾及自己的情绪,现在他一直以来依仗的东西不见了,他的布局必须更加滴水不漏,他须得用尽一切从方士谦身上学到的东西,才能确保自己夺取帝位的万无一失才行。

王杰希很清楚到了当下这个生死存亡的时刻,任何一步纰漏都是万劫不复,况且它用来对付自己弟弟的那半块兵符还在方士谦手上,所以不论对方是否真的站在他这一边,但凡有变数的东西,他都得一一除去。

 

大约真的是因为三个月未见,床上的方士谦同往日一样,恶劣,目中无人,软硬不吃……还喜欢玩弄自己。但他却比以往更加动情,带着情欲以外的某些东西与他做那种事,末了,居然还会因为他在床帷欢事里迎合他的话动怒。他们在这一刻捅破了那层窗户纸,窥见到彼此最真切的样子。如果那是真情,他合该欢喜满足了。可王杰希心里清楚,那个花了七年,当年为了皇帝的一句“别让他太早成为废棋”打着可笑的筹码交易的幌子,与他水乳交融捧他坐上太子之位的人,最终是留不得的。

算不上主上和人臣,更无法为那些真真假假的情意正名,他们之间只能什么都不是。

 

皇帝第二天一早不出意料地下了旨意,方士谦却没来为他送行。

自那天晚上之后他们再未见过面,很多时候熟稔未必是好事,它使人太过了解对方,让人把该做的和不该做的都能分得这样干净利落。

而往后也只怕见不到了。

王杰希临行前在对方身边布置好了一切,纵使方士谦造诣再高,他也不信那么多年过去了,那人能一下防得住那么多为护在天子侧畔而常年训练的影卫。

而当他在城门外看见那道人影的时候心里却突地一跳,那些被他强压下去的酸涩情绪从胸口翻涌上来,让他窒息得难受。他捏了捏拳头,逼自己吐出一口气,努力让不做出动摇的神色。

 

车马停了,王杰希却没有下去。

到了这会儿他该防的东西太多了,方士谦既然察觉了他知道内情,现在就算在此处设下埋伏以防变数替皇帝杀了他都不为过。

“此去路途遥远,方才还在想方卿居然没来为我送行,这会儿见着,算是我平白抱憾了。”他挑开车帘,不动声色得瞥了眼四周的地形,脸上状似毫无波澜地说着场面话。

方士谦自然不会因为他端坐在车上的样子发表什么实质性的想法,只朝车上的人做了个揖,文不对题道:“殿下自然是有办法的。”随即他当着随行车队所有侍从和一边陪同着的刺史的面递了一样东西交到王杰希贴身侍卫的手上,接着补了句:“稷州湿气重且多虫,此物赠予殿下,聊表下官一片心意。”

站得近的人一瞧见方士谦递过来的是什么东西脸色一下都变得怪异起来。毕竟这世道上只有男欢女爱才赠人香囊的,虽然素来太子与太傅情意甚笃是朝中上下都知晓的事情,但在临行前赠香囊怎么说来都是破格的逾矩之举——这不让人往那些不该有的方面想都不行。

王杰希瞟了眼那东西,偏过头紧紧盯着方士谦看,那双大小眼里头蕴含的眸光锐利之至,像是要把人生生剜个血洞来。然而方士谦只是神色如常地拱手立在一边,似乎并不觉得自己方才做的事情有多石破天惊。

车前立着的侍从十分尴尬地等着王杰希的嘱咐,他感觉手上捧着的东西沉甸又烫手,似要灼穿他的掌心,只盼自己的主子能一声令下将东西退回去,可这位被驱赶的东宫之主却没有做声。

“……那本宫谢过太傅的这份心意了。”他们之前亦真亦假了那么多年,可任凭王杰希晚上在对方身下如何辗转承欢,他却从未在人前同方士谦示弱过。

他让人收下了东西,以为方士谦还要说什么,对方却早就退到了官道的一边。

他们甚至都没有对上视线。

最后的最后,纠缠怨恨了彼此那么多年,却连一次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等到车队行进了很长的一段路,王杰希才忽然回过神来,他猛地坐起身,慌忙地伸手挑开帘子往城门的方向回望过去,可许是暮春时节柳絮翻飞迷蒙了人的双眼,此刻的他竭力望着车马离去的方向,却连一截缥缈的人影都看不真切了。

 

他一直以为方士谦对他说的那句他自然有办法是暗指他知道那些朝臣们与自己私底下的谋划。可直到那天,他站在殿前的石阶上,血污的长剑手入鞘中,怔愣地从袁柏清手中接过那张明黄的诏书之时,他才真正明白那句话的意思——自然是有办法的,就算没有我,你也总是会有办法。

彼时的他确实没有体味到方士谦究竟在想些什么。可方士谦总是了解他,他和那些同他站在一边的朝臣确实打算。他那个在牢里的弟弟本就不会是一个甘心等待终局的人,他也不是。所以他并没有去稷州,只是安排了一行车队掩人耳目地伪装成自己的仪仗,他则在都城附近觅了处驿馆住了下来,随身只带了至简的七八个仆从侍卫,大隐隐于市地等待着良机。袁柏清给他的这个法子虽然冒险,却是成功率最大的一个。

 

潇湘江上送春归,酒榼何人共我携。

王杰希捏着手里的酒盏坐在窗边恍然地看着主街上来去如流的行人车马,不知出神地在想些什么。

终于该结束了。这几天他睡得不踏实。三皇子勾结的藩主军队不出两日就会兵临城下,逼宫这样的戏码唱得好便是功成名就荣登大宝,而唱得不好便是千古罪人。

方士谦总说他狠不下心,事情到了如此地步,他却无法真的忍心下手去谋害自己的父皇或者是他弟弟里头的其中一个,对他而言最好的选择便是坐在这里,待到城里迟暮的帝王和一心篡位的皇子两败俱伤时方能后起而攻之,坐收渔翁之利。

他派去刺杀方士谦的影卫却迟迟没有给他回应。于至亲之人做不到的狠戾果决,却被他用在方士谦的身上,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讽刺可笑。

他不知自己是喜是忧,事情到了这份上,有时候甚至已经不想去在意结果的好坏,只求能在这悬而未决的煎熬中能少待片刻就好。

这几日他一直在做同一个梦。梦里的方士谦还是那个他十四岁那年遇上的翩翩公子,时光仿佛回到了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他在梦里褪尽衣衫躺在那人身下,而对方撑着身子俯身看着他,那双温和的眼里带着笑,三分戏谑,三分冷嘲,剩下的却全是爱怜,那人不出声只盯着他看,而后动了动嘴唇,轻声地对他说了一句话。然而他每回都在这时挣扎着冷汗淋漓地从榻上惊醒过来,而至于梦里人对他说了什么,他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方士谦给他的那个香囊他一直搁在一边。对方精通医理,他既怕里头被对方做了手脚对自己不利,又不愿将这东西交到别人手里,到头来这东西就像他们之间的感情一样,不上不下,从未被人珍视,却又弃之可惜。

——直到他的婢女不小心打翻器物的时候这个香囊被连同着一起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才觉察出不对。

王杰希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愣神着走过去弯下腰,将那东西从地上捡起来怔怔地拿在手里,一旁的侍女没见过她主子这样的神情,吓得立在一边不敢出声。

王杰希挥了挥手遣散了旁人,指尖微颤地将那香囊的锁线扯开,手上的力道带着一股难以言明的蛮力,以致那线头崩开的时候里边被碾碎的草药末散了一地。

“哐当”一声,半枚铜制的虎符落在地上的时候王杰希觉得眼睛被刺得生疼,他颤颤巍巍地蹲下身半跪在地上,恍惚地伸出手去摸的却不是他眼下最需要的物件。

一星半点的红随着那块冷硬的兵符掉落在不远处的地上。王杰希伸手越过那半块兵符,从地上捻起那粒东西,才发现估摸因为天气潮,那粒红豆竟在充斥着草药的囊袋里破了一点芽,却大抵由于太过闷热的原因,最终那芽尖只长出了一点点,便枯败了。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此刻的王杰希再也抑制不住自己,他身子一歪颓然地倒在地上,这一刻他突然忆起了梦里头方士谦,那个诓骗了自己整整七年,也为自己尽心尽力了七年的人在初次得手后眼里含着狡黠的笑半真半假地对他说:自此以后,我命由你不由己。

他能怪谁呢,是他自己先放的手。

 

“殿下!殿下!三殿下的叛军围城了!我们可以……”房门外一阵喧闹,新任的稷州刺史心急火燎地破门而入,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地硬生生制住了脚下生风的步子。

他的眼前,当今太子跪倒在驿站的客房内,脸上满是仓惶的泪水,抬起头用红肿且木然的眼神看着他,浑然不觉自己有多么失态。

“……”

他原是袁柏清的得意门生,此行在太子身边最大的助力,也早就对太子与太傅那剪不清理还乱的关系略有耳闻,却想不到事实比他想象的还要让人心惊。方太傅来送行那天他是在边上的,所以他只扫了一眼地上的狼藉他便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内心暗自感叹着位高权重又有何用,这些人在他看来没有一个是活得舒心的。他低下头将这份情绪按压下去,逼自己冷静下来朝他的主子拱了拱手,继续道:“殿下,三殿下的兵已经围了都城,我们该启程了,还有……”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将另一个消息说出了口:“前日都城的九州馆走了水,死伤了不少人,臣且听闻,太傅似乎也在其中……”

 

 

-尾声-

 

“我听说是你给他料理的后事。”王杰希站在狼藉的大殿内,手里捏着那卷密诏,带着空泛的神情立在袁柏清的面前。

“殿下……”袁柏清朝他慢慢跪了下来,“臣恳请殿下以大局为重。”

是啊大局。他的大局是什么呢?他的视线越过袁柏清看向他身后那至高无上的龙椅。殿外意欲拥立他为皇的朝臣,囚车里他的亲弟弟,还有那个如今在榻上奄奄一息的,他怨怼了那么多年的,他的父皇。

然而王杰希对这些只字未提,他张开口,对袁柏清说:“带我去见他。”

 

方士谦被葬在王府的后院。袁柏清把人带过来的时候偷瞄了一眼那张了无生气的脸,王杰希身上甚至还带着血污,他刚从一场恶战中脱身出来,天下命运都砸在他的身上,可他整个人此刻却像是被抽离了所有情绪,像是一具空壳一般,只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土堆。

“昨天方才下葬,还未来得及刻……”

“掘了。”王杰希淡然地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袁柏清像是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一下顿住了,却听见王杰希用平静的口吻重复道:“掘了。”

“殿下!”袁柏清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他慌乱地拦着听从太子命令开始动手的家丁,猛地抬头却撞上了王杰希波澜不惊的视线。

“!”他仿若在一瞬间知道了对方心意已决,无力地垂下了手任由那些人将新土翻开,然后他眼见着面前的这位即将即位的皇子,不顾旁人的阻挠跨进了死人的墓穴。他动手掀开棺木,将里头那具已经开始生蛆的尸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在场一些受不了的家奴婢女已经纷纷退了出去,而离得最近的王杰希只是面无表情地将手伸进墓穴,摸着那具几乎是焦炭的血肉,过了半晌他浑身一震,仿佛触电了一般地回过身,视线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袁柏清的身上,一瞬间这位皇子殿下的神色重新染上了鲜活的惊异与期盼,他抑制着发颤的声线,干涩着嗓子对袁柏清说:“……这不是他。”

这具尸体几乎大半被烧成了焦炭,可在左手虎口还尚完好的皮肤上,王杰希没有找到方士谦手上应有的朱砂痣。

“这不是他。”王杰希又说了一遍,而后继续对袁柏清说道:“我想见的是他。”

 

 

 

微草的山门固然不是说进就进说出就出的。方士谦回来的第一个晚上就被林杰眯缝着眼睛盯了半天,而后毫不犹疑地丢到后山的院里禁闭加罚抄四千遍弟子规,说是要把这些年欠的管教都给补回来。

方士谦对这个师父的感情依旧带着点儿年少时受影响的惧怕,再加上他自知理亏,十分自觉且心甘情愿地受了罚。他以为没个一年半载的,他的这位师父是绝不会把他放出去的。谁知道过了十几日,居然有内院弟子来传唤他,说是师父要见他。

他还想是不是自己太久没回来,以至于林杰变了性子他都不知道。他正想不要命地调笑几句,可等他到了院前,从结界的幻境内看到王杰希的一刹那,他便一下失了所有言语。

“私自逃出山门也就罢了,在外头惹了情债还没还完就有脸回来,你说,我从前对你的管教是不是太松了。”林杰在石桌上温了壶茶,不冷不热地嘲了句,然而抬起头来却早已没有人回应他了。

 

微草位于霄山巅上,山门的结界常年加持,不通其门道的常人只要上了山,只会在湿滑且云雾缭绕的石阶上原地打转,自己却会认为行进了很久,如是遇上有执念的人,也不是没有在这上头活活力竭而死的先例。

雾气太重了,王杰希步子打滑,踉跄了一下没支撑住跌在了石阶上。他的手被尖锐的山石磕了一刀口子,血止不住地流出来滴落在布满青苔的石阶上。

他是在这时见到的方士谦。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孽缘吧,每回他最狼狈的时候,总会被对方撞见。方士谦立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台阶上,身着一袭白衣带着凛然的神色看着他。没有了为他穿着官服时那种伪装的笑意和谈论权谋时的阴翳,现在在他眼前的方士谦,才该是那个原本能恣意江湖的翩翩公子本来的样子。他不想承认,其实他在心底一直惧怕着方士谦会离开他。七年来,他竟不清楚是谁亏欠了谁,又是谁在圈禁谁。

方士谦没问为什么对方会寻到此处来,又是为了什么想见他的,他逼自己先开了口:“殿下,就算您这会儿来了,方某也会疑你是想斩草除根,把你赶下山去的。”

 

那你又为何来见我。

可王杰希却没有说话,他看着他,神情怅然地撑起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将手摊开任鲜血朝着方士谦滴答地落下来,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哀求,他说:“方卿,山上的石子太厉了,割得我生疼。”

方士谦听得这句身形晃了下,而后便再也绷不住情绪,他愤恨地咬着牙几步便上前一把将人扯到了怀里,紧紧地拥住在就脱了力的王杰希,低头便难以自制地吻了上去。

那人偏偏知道他的软肋,无论他做了什么,他是最舍不得他疼的。

 

林杰看着结界映照的幻境里两个交叠的人影,在分开之后一个便扶着另一个,沿着雾气缭绕的山道拾阶而上。

年轻人啊。

林杰闭上眼幽幽地在心里感叹了句,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好在青山未改,绿水长流。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