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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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老干部司机,体液小说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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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来补肉的马甲:@今天更新了一章

依旧是很多奇奇怪怪难以言喻的梗。(゚д゚)

 

07【方王】四和春

*下章完结。

 

 

入夜时分的学馆里静得出奇,方士谦独自坐在几案旁,面前的棋盘上白子已成死局,他捻着手中圆润的棋子半晌却始终落不下去,烛火在这时候忽地跳动了下,方士谦最终只得轻叹了声松了力道任那枚温凉的石头落在木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揉了揉眉心,出声道:“等了你一下午,这新官上任的,要不是看你那么忙,还真以为摆起架子来了。”

一道身影从屏风后头闪出,袁柏清神色疲乏地弯着腰走到棋盘旁有些摸不定地瞟了眼方士谦的神色,继而朝他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歉意地应了句:“师兄。”

“殿下今晚没留你?”方士谦将木板上的所有棋子都拢进棋盒里,大约是懒得分黑白,把石罐子往旁边一搁,随意似地问道。

“殿下晚上从来不留人的……”袁柏清不知道怎么和这种时候的方士谦对话,他对这位师兄的感情带着敬仰又有尊重,对对方当年做出留在宫里的这一举动也无疑是师兄弟中最惊讶的一个。然而微草的规矩向来是帮亲不帮理,既然他的师兄踏出了这步,他一个身在京中官宦世家的同门不可能袖手旁观。但这几年下来,他却发现反倒是他的这位师兄对他助益良多。

 

“回去的日子可能要近些了。”方士谦的一句话把袁柏清的思绪给拉了回来,他反应了半晌才意识到自己的师兄说了什么,不由睁大了眼震惊道:“回去?回哪里……?”

“还能回哪里,”方士谦嗤笑了声,脸上少情的寡淡样子显露出来,他抬手示意袁柏清坐下,给对方斟了杯茶,轻声说:“自然是回山门。”

“师兄……你不陪着大殿下了?!”袁柏清惊异地又跟了句:“你跟了殿下那么多年,你要走也至少等尘埃落定了……”

“已经定了。”方士谦淡淡道,话音空落落地回荡在夜晚微凉的空气里,“我这会儿还不走,难不成还得等到殿下明面上对我起杀心的时候再走么?”

袁柏清简直被他说楞了,他颤声问他:“……师兄你、你说什么胡话呢?!殿下怎么可能……”

“我若是他,荣登大宝之后的头一件事就是把通晓详情的人都除了,毕竟那可是帝位,哪有那么容易……你说是不是,师弟?”方士谦将茶盖扣了,瓷片碰撞的声响在这个过于寂静的夜里听得人心尖都发颤:“我们殿下可不蠢。”

袁柏清被方士谦看得浑身犯冷,明明刚刚打从宫里出来他就已经因为如坐针毡地呆了一下午而失了精神,而现下的情境居然让他觉得比在宫里陪着王杰希耗时间更加费心力。

“怎么可能……殿下一向最依仗你,要不是师兄……”他细细回想起今儿个下午陪着王杰希时的种种细节,这几天方士谦屡屡进宫见人却被挡在殿外的情形,笃定且坚信的话语到了嘴边又生生被他吞回肚子里去。原本他就是方士谦安插在宫里的第二道保险,他身为太子伴读,是王杰希在世家子弟中关系最为亲厚的一个,平日里他显得并不与方士谦太多有交集,为的就是让王杰希有时三缄其口的时候不当着方士谦的面,也能当着他的面说。

“他发现了。”方士谦没有接袁柏清的话,突兀地加了一句。

“啊?”袁柏清发现自己已经跟不上两人的节奏,他这几年跟着他的这位师兄混,早就练就了一身圆滑处世的本事,官阶也步步高升,可日子过得是一天比一天累,一天比一天胆战心惊。

“他发现我是真心的了,甚至在试探我。”方士谦回想起王杰希昨日在床上的种种,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掩在宽大袖袍下的手心,平静地继续:“今天下午我接到下头的消息了,我原先想,他动心思杀我不过是早晚的事。只是想不到他比我想得还狠决,呵,不愧是流着当今圣上血的人,约莫已经筹备了一段时日了。”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方士谦瞅了眼状态有些呆然的袁柏清浅浅笑了下,“他要是除了我之外,在宫里头再没一个人肯真心为他卖命的,那我才真需要担心呢。”

袁柏清绕了好一会儿才把方士谦话里头的意思给听明白了,他突然抓住了对方话里头的一丝细节,踌躇问道:“师兄确定么?大殿下他那么、那么的……”

说到这里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追着问道:“这落定了是什么意思?师兄,你是知道的,圣上根本不可能让大殿下……”

“是啊,除非他现在就死了。”方士谦没兜圈子,早在他进宫的时候他就留了后手,他的这位师弟在微草的山门中不算是最出彩的,可继承自己的衣钵也是够了:“官家的身子,怕是撑不过这个月了。”

 

袁柏清身形一晃,有些瘫软地靠在红木背椅上,他突然知道了方士谦特地选在这时候把他叫过来的目的,这盘棋,已然到了终局。思及此他的目光霎时变得凝重起来,忽然坐正了身子认真道:“师兄……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圣上断然不会不意识到自己大限将至,满朝上下都知道,当初立大殿下为太子是为了制衡三殿下外戚的气焰,但天下人也都清楚,这龙椅陛下交给谁都不会落入大殿下手中,届时陛下必定会有密诏指定一名其他的皇子继位,师兄真能确保万无一失么?且我早间听闻陛下明日指了大殿下去稷州查官饷的事,稷州如此偏远之地,这分明是想支开大殿下让他远离京中,趁此让其他皇子登基,到时候木已成舟,大殿下想回来都为时已晚了。”

袁柏清一边说着一边觉得自己眼皮狂跳,微草出身的弟子大多都懂些堪舆之术,他来时观了星,东空中紫微黯淡,而其余星宿却各放异彩,世道将要大变,值此之际,不是掌控这股洪流,便会被这股洪流摧毁。

方士谦抬手示意他不用急,笑了笑回道:“关于我和殿下的事,你不必担心,我这个师兄虽然不才,可保命的本事还是有的。只是在稷州这事上,你也别低估了咱们殿下,这会儿就算他自己想走,同他站在一块儿的朝臣是千方百计都不会放他去稷州的,你大可放心,这回用不着我们替他操心。”

方士谦叹了口气用指节轻扣了扣檀木几案:“絮絮叨叨了那么多,今儿个大晚上的找你来,实则是有两样东西要给你。”

袁柏清眨眨眼,心里头有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他变了变脸色坚持道:“师兄你先打住。你这回,是真打定主意放手了么……?皇上他自有考量,到时候就算拼兵权我们是比不过牢里头那位的,且不论时局如何,师兄你……真舍得就这样离了殿下么,我还是觉得殿下他……”

“真到那时候就晚了。”烛火正在此刻晃了下,将方士谦脸上的神情一半掩映进阴影里,平添了几分捉摸不定之感,他垂着眼睛,从袖摆里摸出一张方子,推到袁柏清跟前:“我以为自己能心平气和地等到那天,现在想来还是怪我胆怯,要面对那个伴了七年眼下却要除了我的王杰希,实在太难了,你知道……”

 客房里静谧了好一会儿,袁柏清沉默地听完下头回给方士谦的消息后,甚至有些替自己的师兄不值,然而这又怎样?都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这本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故而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半晌却憋不出一个字来安慰对方。

“……这是?”最终袁柏清放弃了,可能对他来说,现在对他师兄最大的助益,就是尽力安排好对方交代的事了。他接过方子来打开一看,然而等细细看清楚了那上头写的东西,顿时脸上红了一片。

方士谦没心没肺地笑了声:“让太医院按剂量适时加在殿下的安神茶里吧,到底是要当皇帝的人了,虽然被我平白搅和了这么些年,我总不能让他绝后吧。”

说到这里,他不等袁柏清反应过来便起了身,似乎是再没有谈话下去的兴致,困倦地捏了捏鼻梁,将袖袍里另一样东西也一并扔给了袁柏清,并没做太多解释,只施施然往房门外走去,袁柏清只听见他这个素来不羁的师兄在掩上门前的最后一句幽幽的叹息:“这个也一并给你吧,本想烧了,到底舍不得把路都给他断了,等时候到了,让他自己做这个决定吧……”

 

袁柏清呆呆地看着手里的东西久久都回不过神来,他捏紧手里这方明黄的绸缎,颤着手愣愣地将其抖开,朱红的印章刺得他眼睛生疼,其余的字他全然看不见,只其中一行便让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允六皇子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继皇帝位。」

 

他冷汗淋漓地呆坐在背椅上,久久都未动弹。

任谁都没料到,方士谦,他的师兄,从一开始,就是皇帝的人。

 

 

 

TBC.